太奇怪了。
“喂。”
李安迪伸手碰了碰她:“你在里面沉睡了多久,是——”
当他的指尖触及到少女的皮肤时,后面的话戛然而止。
女性如常人一般白皙的,并不是皮肤。
看似与人类的皮肤的相同,却没有柔软与弹性,这是一层与表皮层看似相差无几的外壳。
李安迪心中一惊。
她真的是人类吗?
他收回了手,可地面上的“女性”却对李安迪的触碰做出了反应。她好似醒了,用双手撑起身躯,抬起头来,缓缓睁开眼。
李安迪对上了一双没有眼白的双目。
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异能者,那么眼前的少女显然是完全不像人的类型。
从外表看,异能者的“外壳”与人类的皮肤没什么两样,摸起来也很像是树脂制造出的娃娃。鉴于她从虫茧中“出生”,李安迪推断这应该是类似于昆虫的拟态行为。
那一刻,他的心跳猛然加快。
但异能者没有展现出攻击性,她撑着身躯,凝视着李安迪的眼睛,而后歪了歪头。
李安迪:“……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?”
少女眨了眨纯黑的眼球。
异能者能异化到如此地步?那怪不得桃花源要把她保护起来,李安迪只觉得心底发寒。
这下,他知道从研究员宿舍找到的那身洋裙是做什么的了。
李安迪放下背包,从中拿出那件崭新的洋裙。
“给你,”他把洋裙丢到了一边,“自己穿好,这是你的衣服。”
虽则他需要物资,但也没到连别人的衣服都要抢的地步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
严格来说异能者确实是人类。可一想到她是从虫茧而出,体内有一部分基因异变成了昆虫,李安迪还是觉得不舒服。
他见过不少异能者,有的战斗力极其可怕,有的则除了外表毫无价值。眼前的“女人”有着漂亮的外壳与玲珑身材,放在人类当中理应能获得关乎于容貌的称赞,而她的那双眼睛又为其增加了几分不属于人的纯真与怪异。
应该是只是外表异变的类型吧。
在这沙尘漫天的星球,她活不下去的。
但李安迪也不会带着一个累赘离开。
他不是圣人,他只是个雇佣兵。连负责保护她的研究员都抛弃了实验室,凭什么让他一名迫降在此的陌生人大发善心?
他收回配枪,在人类异能者的注视下退后半步,环视四周,找到合适的支点降低重心、高高跃起。
男人凭借自己卓越的跳跃能力一把抓住了塌陷的天花板边缘,准备发力攀回至地表时——
脚下突然传来一道大力将李安迪拽了回去。
“什……”
李安迪震惊扭头。
培养室中的异能者,从虫茧中爬了出来。
直至她完全脱离虫茧,李安迪才注意到少女的背后还生着一对巨大的双翅。鳞翅因为刚刚“破壳”又粘连着黏液而蜷缩着。
而那被他认定为脐带的“肉皮”,有手臂般粗细,并生着细密绒毛,仿佛环节动物般缠住了他的小腿,并一路向上,死死卷住他的腰腹。
那不是脐带。
那是鳞翅目生物的气味腺。
她更不是什么“外表异变”。
李安迪就这么被拽回了培养室的地面,娇小的异能者借着气味腺的力量,轻盈地“跳”到了他的面前。
顷刻之间,在挣脱不开气味腺,而“少女”已然攀到他的胸口时,李安迪意识到了一个事实。
大部分的肉蛹破茧而出,化身成虫,其目的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繁衍后代。
第2章 002
002
“什么,要撤走?”
“没办法,阿尔法区的资金出现断裂,莽浮星又成了这个样子,我们必须走。”
“那保护区的生物怎么办,CO1432号异能者怎么办!”
“先把她保留在这儿吧,植入长期镇定剂,也许不出几年就能回来。”
“我们也可以激活她,把她一起带走,这么久了,她就是我的亲女儿啊……”
“不行!1432的情况你最清楚,异能者破茧后会立刻进入繁衍期,会在第一时间寻找宿主产卵。目前的实验室没有能够阻拦她的物理装备,万一她出事怎么办?!”
CO1432号的意识徐徐回归。
什么……镇定剂……大家……都去哪了?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脑海中始终回荡着茧中听到的声音。
四周空空荡荡,CO1432号眨了眨纯黑的眼眸,满脸迷茫。
她是人类,异能者。
零碎记忆告诉CO1432,因为异能觉醒,她展现出与普通人完全不同的性状,从而接受了桃花源的帮助。
这是CO1432在茧中听研究员说的。
成茧之前的事情,她记不太清楚了。
那些研究员对她很好,尽管CO1432还在蛹期,也坚持不懈与之沟通交流。她隐约记得研究员说过的一些话:破茧之后,她就自由了,会在第一时间寻找宿主产卵……产卵就是生宝宝……
生宝宝……
我的宝宝!
CO1432一个激灵,立刻清醒过来。
她利落地从地面起身,更临近当下的记忆骤然浮现。
破茧之后的CO1432并没有等到研究员们的迎接,站在她面前的是名人类。
而她破茧,就是为了繁衍。
人类一定是研究员提供给她繁衍的,于是CO1432理所当然地抓住了眼前的人类。
他好像很生气,拼命挣扎,人类的力气好大,CO1432不得不用气味腺缠住他。
不过人类很聪明,他看出来她不是为了攻击他。
这样才对,繁衍这种事情,研究员说,人类是很愿意做的呀。
可是她也不敢松开他,四条气味腺缠着人类的手脚,CO1432靠近他。
人类的体温比她高出许多,与之相贴很暖和。柔软的肌肉和她的外骨骼完全不同,深色的肌理让CO1432回想起纪录片中在草原纵情奔驰的马。他的肌理也像是马一样,因她贴近而运动紧绷。
那肌肉与肌肉的缝隙之间有水珠滚落。
水珠……CO1432感到口渴,她尝了尝,是咸的。
想到这儿CO1432舔了舔舌头,连呸好几声,从口中吐出粘连在他麦色皮肤上的细沙。
人类的声音和CO1432想的不一样。
和研究员们的也不一样,研究员总是很温柔,轻言细语怕吓到她。可人类的声线很低很低,起初还吼她,CO1432不喜欢。
她用气味腺堵住了他的嘴巴。
舌头不能用了,人类发出的声音才好听了一些,呜()咽积压在喉咙里滚动,直至他彻底接受了她,CO1432才扯出气味腺。
他用他很低的声线试图与CO1432交流。
坐在地上,CO1432想了想,发现已经记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,只记得人类在指引她做繁衍的事情。
人类说话时,始终在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和CO1432的也不一样,人类的眼睛颜色很浅,像研究员展示给她的琥珀。他看向她的时候里面蒙着淡淡雾气,这层雾气好似带有热度,让他的表皮泛开不一样的红晕。
为什么呀?
CO1432不懂,她只觉得人类的皮肤更暖和了,从发间延伸而出的触须动了动,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他的,兴奋的味道。
所以,人类确实很喜欢繁衍。
她用气味腺把他翻转过来,人类的后背随着她的接触而颤抖。CO1432惊奇于他的反应,回想起那肌理挪动的方式,她头顶的触须不住转动。
触须碰触人类时的气味犹在,混杂着血与汗,沙土与硝烟,还有更为明晰的兴奋的味道。
是时候产卵了。
但CO1432根本不知道产在哪里,研究员没告诉她,她只知道产在同类的体内就好。CO1432本来想产在他嘴巴里的,还是人类抓着她、帮助她找到了合适的入口。
在合适的位置,合适的时候产下了卵。
生产是很累的。
累到CO1432撑不住身体,趴在人类的身上睡着了。
然后……
她醒过来,人类不见了。
她的宝宝也不见了!
宝宝在人类体内,他竟然带着她的宝宝就这么走了!
偷蛋贼吗!
CO1432又气愤又困惑,她来回摆头,直到看到丢在地面上的……被人类称为“衣服”的东西。
刚刚破茧时,人类把衣服放在地上,说这是她的。
弯腰捡起衣服,CO1432茫然地盯着布料看了半晌,与之相关的记忆隐约出现。
还在茧里的时候,来回行走的研究员好像说过有给她准备专门的“衣服”,好藏起气味腺。他们还说过“衣服”怎么穿,透过虫茧的缝隙,CO1432好像还见过照片。
但她有些忘记具体步骤了。
CO1432摆弄了许久,根据依稀记得的方式,勉强把衣裙套在了身上。
不行,她得去找回她的宝宝。
下定决心后,CO1432走到培养室的大门前。
桃花源的实验室统一规格,所有培养室的墙壁、大门均有一尺厚,想要暴力突入必须进行一定规模的爆破。
而如此厚的大门,在CO1432面前却脆弱不堪,她的裙摆之下四条如生着绒毛触手的气味腺伸了出来,如同孩童撕扯废纸一般将大门扯开,而后娇小的异能者走出培育室。
她低头看了看宽大的裙摆,用层层内纱撑起的裙摆像是一把伞。
藏起气味腺……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藏,但CO1432记住了研究员说的话。
还是藏起来好了。
近似于环节动物的气味腺具有伸缩性,可以很好地藏在层层内纱里,几乎看不出问题来。
好,CO1432很满意。
这样就可以去找她的卵了。
CO1432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离开,她只知道,人类带着她的卵往直奔着某个方向正在潜行着。
某个方向……
她能感觉到她的卵在哪儿。
得去找到人类,把她的卵要回来。
…………
……
同一时间。
实验室外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,走到哪里都是满地黄沙。月明星稀,冰冷的光芒倾洒在大地上,让与天空相连的荒漠同样显得清冷无比。
没有活物,没有植物。
荒漠的昼夜温度相差很大,夜风凛冽,刮在李安迪的脸上如同刀割。
他跪在黄沙之上,头抵着沙子,蜷缩成一团。李安迪一手紧紧握着指南针,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腹部。
距离他离开实验室已有六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前,他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带着强烈痒意的绞痛,那就像是他的腹腔正在凭空生长出什么器官,新长出的血肉疯狂积压着其他内脏。
这股疼痛使得忙于赶路的李安迪直接倒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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